一大朵一大朵的烟在天上炸开，将天空映亮，比霓虹灯还要亮。再落下来，像是漫天的星。许多人，譬如江烟母亲大她们，搬了凳，到亮敞的地方赏烟去了，这世纪狂，他们仍要聚堆，聊天扯，说说二十一世纪会有什么变化，他们说着。

江烟大家儿读小学，托了人找到邵长昭，帮忙辅导下功课。邵长昭每周来一回，教江烟侄学数学。大要给他钱，他也不要，只带果走。

他在厂里工作，是车间经理啥的职位，江烟也不太了解，只觉得厉害的，但毕竟是小地方，他从大城市回来，是屈才，如大鹏鸟窝在麻雀窝，他们都这么说，在外，他本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老师给成绩差的学生上小课，都是免费的。江烟第一次见他，脑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是真的好看。鼻梁，嘴不厚不薄，眉黑，很英气，即便不笑，也是微微上扬的。听他开说“你好”时。

江烟也替他可惜，后来他找了媒人来说亲。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嫁习俗，江烟母亲率先替她应了婚事。

果要的也不多的，一两香蕉，个把苹果，算作辛劳费，那个年代，确实也不行家教、补课。

她把她能想到的形容词都用上了，犹嫌不够，彼时，江烟只当是钦羡敬仰，和他在一起后，仔细想想，是慕，是一见钟情。邵长昭钱很大方。来给江烟侄上课，他会买零给小孩吃。

也许猪就要涨价了，也许世会太平些，也许会再起战争，也许世界末日会来临，他们也不惶恐，他们都是这世上随波逐的凡人。江烟却待在家里没去。

等洪过去，就回来了。

那晚，江烟一整夜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邵长昭。第二日，他见到她，还笑着问：“是不是太兴了，失眠了？还是觉得，不真实？是真的，我想娶你。”…跨世纪那晚，邵长昭来找她。有很多人家在十一多时放起了烟。

认识江烟后，又给她买，她有时不在，他就嘱托小孩：记得给姨妈，那会儿，江烟才十几岁，没和男人太多接过，一开始收他的东西时总是忸怩。邵长昭倒是坦坦：“你收下吧，不贵。”

邵长昭的父亲是木匠，他从小就会木艺活儿，把木疙瘩磨成很小巧，很惹女生喜的小玩意儿。好了，就送给她。

久而久之，江烟收多了，不好意思，就开始回礼。江烟还不懂，邵长昭是在追她。这么一来二去，心早丢了，后来小孩腻了，便不肯再老实坐下来认真听讲，江烟大再三给邵长昭歉，他挥挥手，毫不在意，渐渐地，他就来的少了，倒是他们两人的缘分解不开了。

她推开窗，看烟时，不需要怎么仰，因为整片天空都是。如墨的夜幕上，有的像牡丹雍容华丽，有的像桂小巧宜人，有的像满天星一样星星。总之十分好看就是了，空气中的硝烟味也很，但她满心喜。铁门没锁，只有一纱门。

又想：他声音也好听。低低沉沉，和她听广播里的大提琴声一样，听他给侄讲课，又接着想：不亏是上过大学的，说话事有退，有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