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除了认知外世界，对于文明的内情况，胎儿们也越来越熟悉了起来。卵觉渐渐知了，胎儿社会有分层结构，那通常要据胎儿发育的阶段而论。居于端的，被称为“胎儿”至少是七八个月以上的家伙，睛能够睁开，发开始生长。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堪称社会中的“老年”成员了。他们用电脉冲把大脑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松散的所谓

阿尔法先生说：“我的孤独逐渐缓解了。但通过学习很快意识到，孤独并不是世界上惟一的问题。”

“电磁场。通过你弥散去的光电信号，测知到了你的在。自你在后，大伙儿就开始关注你了。所有的新形成的胎儿，都会受到大伙儿的关注——每个成员皆不能被遗漏。”

心组织，对整个胎儿社会的发展负有监控和引领之责。发现者、教导者等成员，都在的指令下行事。另外，社会中还有一个特殊群，大致相当于成人世界的“科学共同”一些在认知方面走得更远的胎儿，思考起了更为艰的问题：胎儿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意识是怎样产生的？有没有灵魂的存在？什么才是那个虚空的本来面目？它的起源在哪里？其实质是什么？它有没有自己的目的？······

“你在吗？”外来的信号这样询问。

“不太明白。”

阿尔法先生，不，卵觉，自此就有了找到组织的觉。这使他十分欣悦。随后，又有新的信号到达。这回自称是“教导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胎儿文明就已构建了一基于光电信号的完整的知识传授网络。卵觉于是了学习程序。他首先照教导者的吩咐，熟悉如何使用通讯手段。

“社会？”

“不太明白也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有关在的一个称谓。而称谓本是可以互相置换的。”

“我也在。”信号又说。

抵达阿尔法先生心灵的信号转瞬即逝，但又很快恢复了，有不稳定的特征，大概一路奔波到达阿尔法先生这里来，还是颇受扰的，要穿越外的成人世界，那自然要走过一段艰苦卓绝的路程。不怎样，胎儿闻此信号，已是十分喜悦了，并且产生了表达的烈愿望——似乎与生俱来，他们就不甘为的笼所拘，这与不想去的观念，是不是有些矛盾呢？但宇宙中又有什么事不是在矛盾中统一着的呢？就是一个宇宙······

“大伙儿？”

“胎儿就是我们。”

“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我听了阿尔

“胎儿是什么呢？”

“我也是胎儿。跟你一样。”

我茫然失措。是的，卵觉，阿尔法先生，他如今看起来，并不与常人有异。然而，如果是普通人，谁那么容易就觉悟了呢？胎儿真的不同于成人么？整整一个世纪前，追求觉悟大概是一场盛行于中的时尚运动吧？那时的孩还不会得过且过、呆板无趣，他们无不充满生活激情和追求，虽然，看上去有些天真幼稚。但今天这很好笑吗？很好笑的话我为什么还要不顾危险到这里来呢？

“在就是一切。”外来者似乎踌躇满志，觉上是个大胆的男孩，甚至初指江山的气势。

“因为你是社会中的一分呀。我们不想让每个成员孤独。”

“联系？为什么要联系我呢？”

“孤独。我们到孤独。”

“是的，大伙儿。胎儿组成的社会。”

法先生的讲述，暗自惊诧。

【肆】

这样一来，卵觉就开始了与其他世界的沟通。世界并不只是他所的这一个，而是有很多很多，或被称作“”每一个世界里面（或层上）都居住了一个胎儿，当然，个别的世界中，也同时生长了两个甚至三个胎儿。这些一个个的小小世界就是那个大社会的基本单位，但世界与世界之间，被或大或小的空间隔开，像湖也像海，这是胎儿们的无法逾越的，犹如我们曾经无法从一个星球去到另一个星球。

“那么，你是怎么知我在的呢？”

“社会——就是联系的意思，在的一更层次。”

“并不觉得多么奇异。甚至，还认为理所当然哩。”然而，就我而言，虽然有所思想准备，仍然到不可思议。我所的这个时代，已不再有来自外界的发现者。我们的世界已被探索完竭，它的疆界亦到达尽，一切的设计均极其密，机械逻辑好了妥善的安排，不需要社会成员们悉心地去考虑其结构和运行，探讨事的来源与结局，并追究存在的所谓真相。但是，一百年前，一切是那么的不同，那么的激动人心，那么的充满，那么的悬念弥布，那么的神秘张扬，那么的有颠覆。千千万万的胎儿彼此分隔在不同的中，就在心灵应的瞬息之间，竟然人不知鬼不觉地结构成了一个社会——或可以说是一个文明，我们后来称作的“潜结构文明”或“并行文明”······想到那些一动不动、呆在各自系封闭犹如独立船舱中的小东西，在大海一般的黑暗中，默默地思考存在和未知，并竭尽全力与散落在不知何的同伴发生联系，我的便不由自主地一阵阵颤抖。我亦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不自信。还在我的幼年时代，就显然已经没有这样一个社会了。似乎，它如若伤疤一般被剜去了。那么，我的来历问题，我的存在问题······而与我们被照社会保险序列编号不同，百年前的胎儿是拥有独立名字的，这是他们文明的一大特征。因此阿尔法先生也被发现者赋予了一个称谓：卵觉。

略为难地不知怎么说才好“那么，在两个月的胎儿的大脑里，究竟是什么受呢？”

阿尔法先生接收到第一个外信息，是在他发育到两个半月的时候。那是在嘈杂背景声音上的一串微弱信号，以波动的连续态，了他如饥似渴成长中的大脑。

就活的生而言，其内存在电磁场和光场。它们的相态和压缩态都是海森伯不确定度最小。这便是潜结构文明智慧生通信的基础。其信噪比可以达到无限大，并且能够转播到无限远。胎儿利用其大脑层上的神经开关，控制细胞跨电位的变化，引发离通透和受的改变，产生信号的跨传导，从而影响中的电磁场。纵向振电在胎儿的调控下，受到极激发。光信号首先在细胞间传递，然后，经过非线晶一般的（起到激光发的作用）的放大，通过母电场向外辐。至于外来的信息与数据，也以同样的方式，并由母理场下载。最终，形成只能被胎儿识别和运用的无线超距通讯网。当然，这里也有问题，比如它通常不太稳定。不过，已经很不错了。对于幽闭中的胎儿来讲，还能奢求什么呢？他们比之如今的成人，还拥有更多的坦率。而包围我们这一代的，只是沉默或谎言。因此，与阿尔法先生的对谈，就像着险峻的异梦一样。

“这一，非常确切。我不会忘记。卵觉！你听，这个音节是很有诗意和哲理的吧？大概，指的是卵泡中的觉悟。”阿尔法先生动情地潜游回忆的河，苍老的脸膛上隐隐泛了赤铁的荧光。

在独自潜平卡斯谷底之后，我才似乎意识到了，如今，我们难不是跟阿尔法先生早年时一样的么？

“在，是什么意思呢？”

“我在。”蛰居于中的阿尔法先生似乎是自本能地立即作了应答。这是化机制所创造的一尚未被我们认识的生沟通方式。信息据其所的特别环境，以它们所能适应的模型，而神奇地加以编码。

对于阿尔法先生所说的这一切，其实我并不能判断真伪。他关于遥不可及的世界的记忆，真的确切无误吗？胎儿果然会到孤独吗？那孤独与成人们平常所说的孤独是一回事吗？自然界又是以什么样的化机制生了胎儿的最初意识呢？或者并不需要等到几周之后，而其实是在受卵着床的片刻，甚至在次级卵母细胞的刹那，意识就自动产生了，只是父母们并不能认识到？生命果然起始于受卵吗？这里面有什么更为刻曲折的义？它间接地证明了万有灵论吗？或至少是一个暗示？一个比喻？不怎样，在倾听阿尔法先生的叙述的同时，我竟然一瞬间也受到了孤独。自阿尔法先生的时代以来，我们的世界又走过了一百年的路程，在形态上已然是祥和安定的了，夜里就算一人独行，也应该不会呈现孤独的模样，哪怕也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但它们看上去统统摆在了明面上，你心下明白了，就至少不会在面容上孤独或反抗的情绪，而只是把它藏在肚腹中，不为他人（包括朋友和亲人）所知。但如果是在禁闭的里面呢？那可是一个供人反省的平台哩······

“你是谁？”

是的，孤独！不想孤独，不能孤独！平生第一次，阿尔法先生幼小的心灵受到了的动，它搏动的速率加快了。哦，这里请允许我作一下说明：与间的信息传送，其实并不是语音的，而仅仅是心灵的传，把光电脉冲变成可被理解的意识······接下来，外来者向阿尔法先生作了自我介绍，在社会中，他的正式份是“发现者”其任务就是及时测知新诞生的意识。

教导者告诉卵觉，对存在的探索并无止境，因为据推测，社会又被一个更大的虚空所包裹，那阻隔胎儿们彼此发生接的“湖海”便正是组成这虚空的骇然分。这对于卵觉来说，一开始是难以理喻的。就像海中的鱼类，怎么去想象天空呢？胎儿为这样的问题而苦恼，会整天一动不动地陷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