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那倒不是，我在作画时，连想都没想，提起笔来，胡里胡涂就画了来，事后我还想修饰一下，结果发现几笔写意竟如同是神来之笔，连一都无法增减，否别就破坏神意了，我平时作画从没有这样快速，也没有这样草率，不过凭心而论，我若刻意求工，画来的还没有这样自然过，莫非这画有什么不妥之吗？”

鲍十一娘笑了：“看你刚才还得那么神气，一扁畜生把你吓成这个样。”

郑净持：“没有

“妾拜受厚仪，已经愧不致当了，小女实在不敢再受丰赐…”

他抬抬手，秋鸿连忙捧着一个泥金的礼盒，里面盛着李益的名帖与礼单，跪下双手呈上。

李益笑：“夫人言重了，这里面只是小侄一首近作，几笔涂鸦；稍申小侄之诚心而已，请夫人先指教！”

因此当鲍十一娘再度来时，看见两个人之间洽的神情，脸上又飘起了一丝羡，她知李益是个善于捕捉女人情的能手，但没想到一向冷漠的郑净持也会这么快就被李益动了，当郑净持悄悄背脸用袖角拂拭泪痕时，她也很快地向李益眨眨，竖起一个大拇指，眨或许有挪揄的意味，竖指却是由衷的佩服。

抬往发话的方向一看，原来是一羽雪白的鹦鹉，正在金丝架上睁着浑亮的珠瞧着他。

郑净持却摇摇：“不！太好！传神之至。公以前见过小女吧！。”

郑净持看过名帖，又看过礼单，皱皱眉：“公的礼太重了，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收下来实在不敢当，璧还吧，又难却公的一片盛情。”

郑净持从失神中惊醒过来，以微带颤声问：“这画是公亲作？”

郑净持是很重礼仪的人，对李益如此隆重的拜访显然是很动，也很满意，她也是个细心的人，显然他明白李益不让李升来拜见的用意，因而到对李升很歉疚，而且她说话很技巧“一门弱息，茕独无依。”跟“贵家都委屈了”这两段话本连不起来的，却巧妙地慨中掩饰解释了自己的失仪。

连忙掏绢来，拭着额上的汗渍，门帘已经掀了起来，一个素装的中年丽人笑当门而立，旁边有两个垂髫的小婢搀扶着，一个是引路的桂，另一个是年龄与桂相若，却长得更为秀气。

桂接了过来，要给郑净持，郑净持却白了她一，轻叱：“没规矩，先谢李公赏赐。”

李益笑笑：“是李升的外孙，叫秋鸿，从小就没有了父亲，最近才跟着我学学读书，还不太懂事。”

在鲍十一娘中的李益，只是个有才华，有好的漂亮的年轻人，虽然于清华世家，家计却并不富有，这一类少年人大多老成持重，但缺少魄力。

李益：“是的！小侄在课读之余，略习丹青，只是信手涂鸦，未能堂奥，想必惹得夫人见笑了！”

李益也忙：“小侄尚有微是专诚奉致小的，方才跟夫人谈得投机，竟然忘记了，实在失礼得很。”

桂怔了一怔，倒是旁边的另一个少女，把礼盒衬底的素绸揭了开来，取起底下两片金叶，拉着桂一起跪下叩了个：“谢公赏赐。”

鲍十一娘：“净持姊，你们搬到这里已经有两年了，从来没去过，外人除了我之外，也没第二个来过，上那儿去见呢？不过这也实在透着奇怪，十郎！这幅画你是什么时候画的？照着什么人的本迹临的？”

秋鸿是经过李升的教导，叩了个，轻轻地：“谢谢夫人！谢谢大姊。”也捧着礼盒，倒退了四五步，在廊外站着，低下，鲍十一娘吁了气叹：“自从我离开薛家后，多年没见到这规矩了，十郎，你那儿找来这个伶俐的孩！”

李益也笑：“那里，那里，两位姑娘是闺阁本，应该如此的，小侄太冒昧了。”

李益：“从十一娘中，拜悉玉娘才，金珠玉璧，君虞不敢用以唐突谪仙，寸寸微忱，或可博玉人一粲。”

李益的答话更为技巧，他衬托李升是自己的公，那在下人中是非常尊崇的地位，主人可以不必用对下人的客礼去奉待他，这就自然解脱了主人的困窘，但下面的一个请求却很冒昧，也可以说很不合礼仪，因为就是他这个客人也不可在主人的地方随意走动，更何况下人呢，然而李益请求得是那么自然，那么坦率，充分的表现他的随和和仁慈，这态度最能取得郑净持这份的人的好。

郑净持淡淡一笑：“那是不能比的，连我自己都没有见客的份，她们那里懂得呢，幸好浣纱跟着小玉，还稍微晓得一，否则真让公见笑了。”

李益也早就准备好了，他说自己的家，父亲去世得很早，他是在寡母的教育之下长成的，也是严母的督促下苦赞来的。同族的大父李揆虽曾任过肃宗皇帝的宰相，族中人也有不少在京师任职，但父亲只是员外郎而已，为人清正刚介，无求于亲友，郁志而终，对他这个独寄望甚殷，自己虽然少年得意，及冠而，满心想好好地有一番作为，以闾中慈母，泉下严尊，但到了长安后，才知仕途多舛，求一官仍是难如蜀。

果然郑净持笑了，笑得非常开心，鲍十一娘说过李益的许多好话，许多优，她也就心中为李益定了型，但是今天第一个印象。似乎就推翻了那个典型，她觉得有对李益的重新估计的必要，而第一个开始就使她非常满意了。

“可是词中有不当之？”

李益只好尴尬地一笑：“突如其来的一叫，谁也会被吓着的，谁会知他藏在这儿呢？”

李益：“昨天跟你谈过之后，我想初次上门，总不好意思空手，可是实在想不什么合适的东西，最后想到玉娘既是才女，自然不能以俗见渎，而秀才人情非诗即画。当时就连夜草涂了一幅，也没找到什么临本。”

未读诗，先看画，但一看到画面，两个女人就怔住了，李益也到有诧然，忙问：

李益连忙：“夫人千万别如此说，小侄并非作客而来，那个老人家叫李升，是小侄公，小侄也没把他当下人看待，夫人也不必费事地招呼他们祖孙二人，让他们在外面院里逛逛还自在些。”

郑净持正要开，鲍十一娘：“净持姊，有话去再说吧，老站在门，可不是待客之。”

李益：“没有呀！小侄来长安不过才两个月，虽曾一觐王府。可是夫人早已迁了。”

那白石铺成一条长长的阶级，在别人中也许没有什么意义，但在李益心中，却是登云之梯，以前看来不可攀的东西，现在居然一步步地夸到了。

鲍十一娘带了桂去招呼李升跟秋鸿了，净持轻轻一叹：“一门弱息，茕独无依，连贵家都受委屈了！”

因此她倒是不敢把准备好的话，直接了当地说来了，她觉得要试探一下，于是她开始技巧地谈天，由寒暄客开始，慢慢谈到李益的家世。

李益连忙：“夫人言重了，世俗之见，足以损夫人清节，小侄在十一娘中，得知夫人的贞节后，对夫人就十分仰慕，因此乃专诚趋诣，本来还备有名刺的，却未及投递就冒昧登府了，望乞夫人见谅。”

李益笑笑：“十一娘，姻缘各凭天命，求不来的，但不事成与否，我对你始终是激的，我们是朋友，而且是真正的好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这样一个备有优秀条件的青年人，虽然是肯接受她们母女那近乎荒诞的条件。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起后，又在袖里取两片金叶，放在礼盒里，笑笑说：“哥儿，辛苦你了。”

他打开锦盒，取了那柄题着诗画的团扇，双手奉到郑净持手里，鲍十一娘笑：“李十郎果然脱俗，一诗一画一扇，用以持赠闺阁；雅得有趣可。”

说着把放置团扇的锦盒从边取了来，郑净持以为又是什么贵重的礼，连忙：

李益不禁吓了一，因为并没有人看见，而且门帘也是垂下的，怎么会有人说话呢？

鲍十一娘笑：“这么聪明的孩还说不懂事，净持姊，你这两个丫可就全成了野人。”

郑净持很大方地弯一弯还了礼，然后以平和的声音：“不敢当，妾乃青衫贱女，当不起公大礼。”

但郑净持只有一个桂侍奉着，随时要端茶倒，浣纱是侍奉小玉的，那个老只是个患有重听的聋，若令她去招呼李升，似乎太不像话，所以鲍十一娘才代主人去招呼了，到底也不合适。

，李益角中看见帘后的丽影已经消失了，知无须再装作了，才笑问：“十一娘，我这样打扮是否错了？”

郑净持只好，把李益让了去，各据一案坐下来，还要让鲍十一娘坐时，她却笑：“你们谈谈，那位老人家还在外院站着呢，你这儿又没有个男人，还得我去招呼一下。”

正因为想得神，到了阶级端，他仍是忘情地向前走着，忽然一个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来了，浣纱，快放下帘。”

李益不待介绍，就知这中年丽人就是霍小玉的母亲郑净持了，他很从容地笼好绢，双手一揖弯腰恭：“小侄陇西姑藏李君虞，叩见夫人。”

鲍十一娘的角有，依然无语，牵牵他的衣角，步上了台阶，这是霍王的别业，朝制王爵的阶梯可有八级，李益一步步走上去时，心又涌起了一阵骄傲之，他大伯父李揆的宰相第；阶七级，他居然更一层，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成为这栋宅的主人。

所以郑净持才到局促不安，她毕竟是王府大家来的，名虽不正，份却很尊贵，习气自然而然地很讲究排场礼数，因此对款李升的事大费周章。

他本就善于言词，这番话尤其说得富于表情，听得郑净持为之唏嘘不已，对这个大孩的好又增加了几分。

鲍十一娘虽然打过招呼，但没有想到李盆会如此慎重其事而来，因此郑净持连下人的行赏都没准备，那两片小金叶可能是霍小玉从帘中偷看见后，临时准备的，用作给下人的打赏，似乎是太隆重了一，不过秋鸿也是个小孩，倒也无所谓，但对李升却不行了。李益看了她的窘状，所以没叫李升即时上来叩见。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从桂中，早知这偌大一片宅院，只有他们母女二人，两个丫桂与浣纱及一个打杂的老佣人，照一般的礼仪，访客的从人也算是客人，要由主人派遣下人作陪的。

鲍十一娘苦笑着摇摇：“不！你完全对了，错的是我，我为你嘘了半天，只夸说你的才情盖世，温柔可意，小妮不满意，说你没有丈夫气，害得我又费了半天来替你婉转解释，看来都是白忙了。”

李益恭：“这是小侄的一片敬意。”

郑净持再度回脸时，她就笑着：“净持姊，小玉呢，怎么还不来见见十郎，我把小妮说成个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佳人，不让他见见，还以为我在呢。”

李益初来的印象推翻了以前的假设，这个年轻漂亮有才华，而且还很练达，很明，很果敢，很豪大方，很恤人，一切都是那么好，好得使郑净持难以相信，反而使她有惶恐了。

鲍十一娘：“这画中人难是你凭空想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