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忽然注意到，这穿着不同的两拨人竟是泾渭分明的——着便服的站在一块儿，穿朝服的则扎成另一堆。

而今细细回想起来，他每次只是毫无怨言地帮助我，但几乎从未主动提要由我们亲自去经办那些事宜，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还会琢磨着提建议，暗示我要善用人才——可惜大多没能得到我的认可，许是又见我埋得乐此不疲，他最后便也由着我去了。

说着，他就带跪了下去，剩下的九个人，无论穿着，也都不约而同地向我磕请罪。

然后，便是怀揣着不安，守在程肃的边。

“你说得有理，不能什么事儿都由一国之君亲力亲为。”我提着笔盯着那净的织锦卷面“我这病是该改改了…”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当秀来报，说府内厅堂里来了好几位大人时，我虽是早有准备，但仍旧不免眉心一蹙。

“照你这么说，岂非每一件事都得由你亲力亲为？”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若实在觉得这其中有弊端，大可以下令命多人共同办案，以起到互相监督、牵制的作用。”我一声不吭地听着，他却忽而话锋一转“你这办事的习惯，不会是他给惯的吧？”

“平。”我神淡淡地走向主位，径自坐了下来。

“我知。”

偏偏在这个时候，预料之内的状况早早地上演了。

“给刑审查，你坐着等结果就行。”黎晔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注视着我“难不成你还打算亲自去查？”

很明显，黎晔的脑袋往程肃所在的床铺晃了晃。

十个人，还真会凑整——只是，怎么也不晓得服装统一一下，那样不是更有气势些么？

一语双关，无人作答。

这一突如其来的提问倒是令我不由得愣了一愣。我仔细瞅了瞅他后的三人，他们正和尚书一样地望着我，像是迫切期待着我的回答；我目光一转，再看向另外六人，见他们貌似也三分关心之，顿时觉着自己明白了什么。

“真是给我添…”思及此，我忍不住忿恨地抱怨了一句。

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有被他惯来的味。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行人一见一国之君莅临，甭是带着何等来意的，先行了君臣之礼再说。

诚然，这折上参奏某官员贪污FǔBài一事，义正词严，证据确凿，我要是视若无睹，那就是个实打实的昏君——可此案牵涉甚广，盘错节甚多，我这会儿哪儿有心思去好好调查审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给我爆来…

“皇上。”便服的这一队先有人列拱手，一冒就被我认了来——是尚书“您与程相遇刺，臣等护驾不及，请皇上降罪。”

这一天，我颁下了第二圣旨。

推开一桌奏折，腾足够的地方，我熟练地起已然作了三遍的事情。

瞅着视野的十人之中，有四个穿便服，其余六个皆着朝服，我心里打起了无聊的腹稿。

这皇城外的某一，很快就会掀起一阵反腐倡廉之风吧。

抱着上述想法，我冷着一张脸，在秀的跟随下，从容不迫地来到了程府前厅。

“可是这案不简单，我担心…”说着说着，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官场上不是有很多官官相护的例吗…”

这话，倒不是护短。事实上，我的确是不易轻信于人，以至于平日在理国家大事时，也免不了会把原本可以分摊给各官员的任务揽到自个儿上——然而到最后，往往是程肃帮着我一块儿分担。

我暗自冷笑一声，启悠悠：“这事儿温相已经来请示过了，怎么，他没有知会你们吗？”

我也不追究这中间究竟是个怎样的过程，兀自话锋一转：“除了请罪，还有别的事么？”

呵，都过了三天了，这会儿来演这一算什么？

“没有。”我不假思索地否认，脑瓜随即飞快地思考起来“是我自己与生俱来的…”

不过现在，我无暇就此多思量，因为第四次喂血的时辰到了。

“你…”这下他无语了，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似乎又顾及我的受而把话给咽了回去“你这样治国治民，不得把自己给累垮？”

“回皇上，”依旧跪地不起的尚书抬注视着我，看上去似乎有儿为难“臣等…斗胆请问，程相的伤势如何？”

“…”被说中的我一时语，只得默默无言地瞅着他。

立甩开了这一念，我抓来一空白的卷轴，识相地提起一支蘸了黑墨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