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钟声，是送书的讯号。

铛铛铛…

“已经学是很快了。”这一句，倒不是刘梦远的违心之言，而是大实话。

陈凯之便见到了邓健师兄的脸，红扑扑的，似乎是被冷风僵了。

今日这破天荒的钟声，倒是让陈义兴来了兴趣，他下了梯，整了整衣冠，随即便抵达了天人阁中的群贤厅。

能天人阁的，无一不是大名鼎鼎的学士，其中有桃李满天下，开宗立派，冠绝天下的大儒。

只见那提着灯笼之人，在这乌黑的天穹下，来回渡步，里呵着白气，还忍不住地跺着脚。

若说陈义兴的份尊贵，可在这老者面前，就显然不算什么了。

陈凯之收拾了笔墨，又朝他一揖，方才告辞而去。

亦有曾为宰辅，一言而定天下，此后却致仕告老，斩断红尘，自此天人阁清修的前宰相。

而此时，在天人阁里。

他们都是博学多才，学富五车之人，光实在太挑剔了。

在这沉闷的大塔阁楼之中，宛如隐士一般的靖王殿下正架着梯，寻找着一本秦汉时期的书册，不，简单来说，是简牍，他在堆满了灰尘的书架里，翻阅着一卷卷的竹简，显得颇为狼狈。

邓健见是陈凯之来，先是松了气，而后不由：“吓死师兄了，见你总不回来，还以为了什么事，跑来打听，才知你还没下学，我想着既然来了，那么索就在这里等等你，哎，你犯了什么事，竟让先生留堂至今？算了，先回去再说，回去再好好教训你。”

因此，越到后来，前来送书的，却是越发的稀少了，可谓是凤麟角。

了学，却见外有人提着灯笼，在这夜下等候。

天人阁的藏书，绝不是想藏就藏的，里的每一本书，都是千挑万选而来，所谓天人阁，其实隐的便是天地人，每一书，都要加以区分，行珍藏，而在这天人阁里，则有数十个老学士在此隐居，对新送来的书行品鉴，而后再逐一行收藏。

原以为只是一个时辰的事，谁料这第一日，竟是三个时辰，等到陈凯之消化得差不多了，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才发现这课堂之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见陈凯之来，那灯笼便提起，朝陈凯之方向努力照来。

陈凯之：“师兄，你听我解释。”

刘梦远这才站起来，叹：“这么晚了？”

即便不是冬日，可在这清的分，这洛的夜晚依旧有些冷。

这许多年来，许多博士将书推天人阁，可结果，却是直接挡了回去，这使得不少博士颜面尽失，想想看，你觉得极好的东西，天人阁却将其视为粪土，这岂不证明了自己的光不成吗？

而在这里，天人阁诸学士早已盘膝而坐。

此人说话的时候，所有人大气不敢，便连陈义兴，亦是留心在听。

解释似乎是多余的，其实陈凯之也不想解释，这一次不想解释的理由倒是简单，因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里有纰漏，哪里格式不对，哪个地方起承有瑕疵，他不厌其烦地讲解着。

挑剔到连学里的博士们，都懒得推荐的地步。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他起，了烛火，摇曳的烛光之下，是他带着啰嗦的讲解，也有陈凯之全神贯注时，那里映的烛火。

陈义兴虽是当今靖王，连太后和赵王这样的人都要敬上三分，可在这些天人阁的大儒面前，资历却并不，因为在这里，是没有所谓爵位和官位之别的。

天人阁里的钟声响起，陈义兴方才恍然。

“是。”

刘梦远：“去吧，明日继续。”

在这里，一切都尊崇着上古时的礼仪，每一个人都是一丝不苟，大家各自落座，坐在首位上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微微一笑：“好久不曾有文章送来了，难得。”

同样的内容，若是给别人讲解，莫说几个时辰，便是几日，怕也未必能完全了解。

陈义兴徐徐走群贤厅，接着朝诸老行礼，众人亦纷纷回，长揖还礼，接着，众人默然地细碎着脚步，各自回坐。

陈凯之朝他行了个礼：“是学生愚钝。”

其实这天人阁许多年，送来的书多是寥寥，一方面是新近的书，实在没有送的价值，即便是一篇好文章，可能在地方上能得到一时的赞叹，可在这学，也未必能这些先生们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