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海文举。”海文举，我们利姆乡的零号艾滋病人，我们曾经的都市英雄。文举是我们每一个诺苏小伙最崇拜的人，他专偷汉人的东西。

我难以消化男女之间的情，对于年仅七岁的我来说，他讲的故事我听得云里雾里，也许这是我表哥他们那个年龄段的人更兴趣的话题。比如说，我不知“压枪”是什么意思，文举说夏天在上乐园看到穿着泳装的女会让他弯着腰走路，他为什么要弯腰？我表哥听懂了，他一直在笑。

第一次见他时，那是1993年，我七岁，他是我表哥的一个家门兄弟的朋友，我听说他从成都回来，还带了礼要分给大家。鸟鸣声在山麓间随风聚散，妇人们匍匐在微红的土地上豆，再远一的地方，站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

他人瘦瘦的，看起来力充沛，穿着崭新的黑夹克和破的仔，地上放了一个有半个人那么大的麻袋，他看到我站在我表哥旁边，从麻袋里翻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个长着半圆形鳞片长尾的丽女人，乌黑的长发在波中飘，上和上缠绕着冷的贝壳串珠，除此之外，上半只有两片薄纱覆盖住脯。中的女人微笑。

“这个给你吧，你应该能穿！”这就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一件米老鼠短袖，是他在成都的上乐园偷来的。

并且从未失过手，他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很多风景，他还谈过一个汉族女朋友，虽然人家不到一个月就把他甩了。每次家支会议结束后他都能尽风，他是男人中的男人，英雄中的英雄。

件带着微微霉味的黑儿童短袖。短袖被叠成一块小方块，和其他衣服在一起，被压缩地很薄很薄，我把它展开，那短袖的正面印着米老鼠图案。

那天我一直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听他讲他的都市见闻，他说他12块钱去了成都动园，他说大象会发火车汽笛的声音，粪便跟人的脑袋一样大，它吃苹果就像人吃樱桃那样，他说他站在特别的木质平台上，喂长颈鹿吃胡萝卜。

就这样，文举上了一条人鱼。英雄与我的幻想总是有相伴，他也谈论起他的情，却没有七彩的贝壳和咸涩的海狼，他们在台球厅认识，她没有尾，那女人和我们一样，用双行走。文举偷了她的东西，再假装拾金不昧还给她。

他还给我们看了一张掌大的照片，他的脖上盘了一条金的大蟒蛇，他还去了族馆，厚重的玻璃里承载着人工海狼，那天有一场特殊的节目，文举说他挤在人群中，探看着成千上万的鱼儿在碧波里旋舞，它们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又散开，几个来回之后，鱼群中现了一个婀娜的倩影。

“尔古，”我扭喊我哥，把那件皱皱的儿童短袖展示给他看“你还记得文举吗？”

我问他，他不告诉我，我也想上几句话，有关情侣，亲吻是我唯一知的东西，我就问他，你们亲过吗？亲啊…怎么不亲。

随着她纤细的双臂摇曳，雪白的肤透珠光，而据文举所说，他只是在那里呆呆地站着，氧气被抛去了九霄云外，好像自己也溺在了海底，却没有化供他呼的腮。

我又问，耍朋友就是为了亲嘴吗？还有别的吗？每到这个时候，文举总是神秘的笑，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成熟男人才会的笑容，他会说：“小孩少问，少儿不宜。”我不怪罪文举对我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