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母亲和父亲的故事，最开始便是一枝梅。

院里静悄悄的，丫环仆妇们不知去了哪里。到了母亲门前，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却看到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他从没见过母亲过那么多泪，打了一块又一块的帕。

母亲微微抬起来，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梅上。有那么一刹那光亮的神，又像风中的蜡烛般熄灭了。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单纯的少年，母亲很少跟他提起与父亲之间的往事，自从白氏门之后，她日渐沉默寡言，那一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睛里渐渐失去了光华。

“那个时候，沈伯伯一定很伯母吧…”灵越望着幽幽的树林，想象着那万千梅树化为香雪海，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母亲小酌了一，对他微笑，目光之中闪烁着细碎的星月光华，脸颊生浅浅红，一时丽至极。“幽梅映雪，岂不快哉？玉儿，陪娘先喝几杯。”

，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踏香浮居。

他痴痴地望向那棵老梅，原来它见证了一次极其丽的相遇。香雪海中，横笛一曲，折下了父亲的心，又何尝不令她付少女懵懂的心？

廊下的灯笼闪着红的光，围炉炭火正旺，蓝的火焰不停添着砂锅，团团白的汽，令母亲的脸变得飘忽。

“那一年，我不过十六岁，带着梅妩去香叠寺上香。碰巧那日寺中梅林开，氤氲成一片香雪海。我倚在梅下，轻轻了一曲《落梅》，你的父亲当时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寻声而来，我还记得他的睛，见到我那一刻，亮如星…”

墙外的喜乐若有若无地传来，影影绰绰。母亲怔怔地听着，停止了哭泣。

“在我十四岁之前，香雪海里所的全都是父亲替母亲搜罗来的梅树，一棵比一棵名贵，一棵比一棵俊逸，那时泸州城里谁不知沈府的梅林雪海乃是冬日胜景？”

母亲没有睡，她脸贴在大的枕上，一滴滴泪顺着脸颊下来，将枕浸染一块印。

冬日的光照母亲的卧房，将宽阔的房间分成两极的明暗。明晃晃的光线里，看得见轻尘飞舞。而暗影的榻上，蜷伏着他的母亲。

那梨白清冽，醇香绵，三杯下去，母亲已是微醺。她凝望着棠下那吐着幽香的老梅，轻轻问他“玉儿，你可知这棵梅树何来？”

有一夜，忽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香浮居中的老梅幽幽盛放，火红的映着晶莹的白雪，灿然生光。

他想了想“从我记事起，就有这棵树，应该是有人很早就下来的罢？”

灵越正要说话，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分明：

母亲的脸上醉意愈“痴儿，我和你父亲便是在这棵梅树下相遇的…”

他不免诧异，重新看了一老梅“这株梅并非名品，父亲何故要大费周章那么远移过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嗫嚅着叫了声：“母亲。”

派去请父亲的梅妩回来，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脸。

那一天，病重的母亲虽然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可是少不经事的他，忽然之间听懂了母亲心中的千言万语。

他慌忙将梅到瓶中，拿来帕为母亲拭泪。

后面的故事他是知晓的，母亲历经波折终于嫁给了父亲，风得意的父亲特意辟了这座小园，依着园为她下万千梅树，送她梅林雪海。

“你可知，前这片树林，曾经着的是万千梅树吗？”他的目光似从遥远的地方飘回，喃喃向灵越发问。

她的眉弯弯波潋滟转，似在一瞬间成了梅下翘首的羞少女。

母亲嘴角噙着一丝幽微的笑意，悠悠地说“这棵树，是你父亲从叠香寺的梅园之中移植过来的…”

他见母亲难得展开笑颜，便兴问“娘，莫非今天是什么喜庆的日？”

“可惜他的意太广博了，他着母亲，却不能改变自己的天。”他冷冷地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嘲讽“先是白氏，后来又有刘氏，李氏，江氏，兰氏…一个一个的女人抬了沈府，就像那片梅林，永远有新鲜的品，一棵开了，还有另一棵，永远也开不完，永远也开不败…”

一直郁郁寡的母亲忽然有了雅兴，吩咐人备下围炉，起红泥小炭炉，温上了珍藏数年的梨白，还命梅妩去请父亲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