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壶酒在手指的节奏里无声无息的消失，柳承先站起来，没有摇晃，唤来小二结账，然后飘然离去。临门的一刻，他回一望，碰上了追随他的那视线。他的脚步缓了缓，继续往前走，有迟疑但没有停留。

柳承先每每在喝酒的时候这么想，这么想的时候他嘴角残酷的笑意，恍然中父亲的脸在他前现，那张脸上刻着失败两个字，那双里闪烁着失败两个字，他到一阵阵快意。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轻浮，他的手开始迟钝，他的听觉不再锐，他的力不再犀利。他在伤害自己的同时看到父亲的失败，他到一胜利的快，很残酷的快，看着父亲的意愿从空中坠落，掉到地上，啪的粉碎。醉人的过程。

“公，您…”

那一年他二十岁，他捕捉到了一与母亲逝去时极其相似的觉。

必有其。没有人说他是柳承先，也没有人在意他是柳承先，更没有人在意柳承先是他。所有的人看到他时都说，这是大侠柳存孝的儿这就是大侠柳存孝的儿！怪不得怪不得…他在这狂的赞誉中到一从未有过的失落，他第一次为自己是柳存孝的儿到难受。

“姑娘说得在下顿觉惭愧。在下觉得姑娘比一般人还要贵许多，姿态仪容，自不必说。单是这卖艺一途，自谋生路，便不知羞煞多少人。姑娘靠自本领维持生活，不依附他人，实是女中巾帼，丝毫不让男儿。在下钦佩不已。”

柳承先唤了一声，像往常一般。酒倌倚在上，痴痴的望着场中央，恍然不闻。

日随着那条青石板路上来回晃，渐渐的铺展开去，直到有一天，直到一个人的现。

他不再像第二届侠少大会那样激动，他只是在心里闪了闪，然后嘴角一牵，笑了。笑中有一凄凉，有一无奈，有一悲哀。

“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脸若朝霞，双如湛湛长空，又如澄澈柔，映柳承先的痴态。柳承先微微一笑，恢复常态。

“姑娘请原谅，在下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故尔失态。”

他依旧去稻香居喝酒，依旧是那个不肯给他第四壶酒的酒倌，依旧是似醉非醉的离开，依旧是两个家人打着灯笼惶恐的迎送，…。

柳承先每天晚上面对父亲的时候心都很忐忑，可是每天晚上都没什么事情发生。父亲总是用那么灼的光看他，而后挥挥手让他去。一天天的重复使他不再那么害怕，父亲从小没有打过他，现在也不会。每次他离开父亲的时候都不回，否则他一定会发现，曾经是大侠的父亲已经开始苍老，开始疲倦。柳承先没有看到这一，他不准备屈服，只要父亲存在一天。可是有时他又会困惑，这样有什么意义？父亲似乎不闻不问，自己怎么都不曾真的动怒，那么自己在和谁对抗？也许他继续下去就是想要父亲对着他发怒，要验那相互对抗的觉。

“公取笑家。”

柳承先加大了声音，同时“啪”的拍了下桌。酒倌如梦方醒，惶惶的跑来，许多光随着酒倌到达柳承先上，而后又回转到那个女上。琴瑟声中，她依旧在飞翔。

“姑娘来自何？”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柳承先提前去了半个时辰。稻香居已经腾了地方，一方空地，一丈见方，几张条凳。柳承先瞟了一，今晚依然会有那个裙袂蝶舞的女。

柳承先回到家中时，父亲拈着胡须，笑意。“呵呵，不愧是我柳存孝的儿！”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有一棋的悲哀。他觉得他只是父亲声名延续的一个承载者，他不是他自己。这想法令他在夺魁的闹中倍苦闷与无奈。

“姑娘实是宛若仙人，所以在下疑是梦中到了仙境。”

柳承先默默的喝酒，心却放在了那个轻歌曼舞舒卷如云的女上。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过去伸长了脖目瞠呆的观看，他只是和着音律的节拍，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敲打。他用角的余光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似漫不经意。

2

柳承先很快在江湖沉寂下去。侠少大会带给他的名声很快的在酒杯中的大海里淡去。他一次一次像狗一样被慕名而来的人击败，他在失望的离去的挑战者的叹息声中惨然而笑，父亲整个变成了失败二字罩住了他朦胧的。

“小二！”

“小二，打酒。”

柳承先浅斟慢酌，忽然听到环佩叮当，转看时，那女已经轻移莲步，姗姗走下楼来。柳承先不动声的注视着那女，那女却袅袅婷婷的向他走过来，一手住锦帕，一手提裙角。柳承先只觉得风骤然扑来，云顷刻消散。酒倌步小跑过来，说：“姑娘，这位是柳大侠的公，年少英俊，风…”柳承先一摆手斥退酒倌，缓缓站起来，向那女了个邀请的姿势。那女个万福却并不落座，款款而立，看定柳承先。柳承先毫不回避，直迎那女双，她却倏然垂下帘，两朵红云飘至脸上。柳承先心里一动，一池漾起波澜。

柳承先看着那女迎还拒的双眸，心旌神摇，魂飘魄，如梦般轻柔的声音更使他恍觉置仙境。

柳承先替那女斟酒，一酒线从酒壶中，微微的抖颤。

“像家这卖艺行乞之人，如何有名字？说来怕污了公贵耳。”

“公说笑了，这如何是梦？”

如今父亲告诉他，侠少大会又到了。

他开始酗酒，不再对父亲言听计从，开始抵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知他无论什么，别人首先想到的是他父亲。父亲的光环太亮了，他只是父亲光环下的一个影，附属于父亲的影。即便他在侠少大会上夺取名，即便他日后大有成就，他都不可能超越父亲——那个被人视为神一样的光辉形象。既然无法走父亲给自己的压力，既然无法父亲的意愿到最好，既然不能够青于蓝，既然不能够有另外的路走，既然不能正面的反抗父亲，那么不如彻底的先把自己摔碎，也许这样就恰恰粉碎了父亲的意志。他不要父亲的意志的控制品，他要走自己的路。他想到过走，可是他很快就被父亲找到，江湖上到都是乐意为大侠柳存孝效劳的人，人人都以此为荣幸。他只好回来，他只好把自己给酒，只有酒才可以钝化他的忧郁和无奈。如果他可以和父亲决斗，哦，不，不能。他只能向着与父亲意愿相反的方向走去，不那是什么一个方向。好吧，你想让我像你一样，我偏偏不那么，我偏偏要成为一个不学无术人见人弃的狼。

“回公，浮萍漂泊，天涯游，随遇而安。”

柳承先来到稻香居的时候，发现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一到店中，他就知这不一样是什么了。稻香居里多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的到来使稻香居比以往闹了许多倍。这是一个卖艺的女带来的。她的现，引了所有酒客的目光。在这些赤的注视下，她旁若无人的翩然起舞，如纱般的红袖行云，如雪的颈项熠熠生光，如柳的腰肢蛇一样婀娜多姿，如网的双抛洒之间令人疯狂。柳承先淡淡的一笑，依旧坐在他常坐的地方，那个可以望见竹林的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