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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印仿唐人写经笺纸递给志摩。“这是我前些日子写的,给你。”
“写的什么?”志摩急着展开要看。
徽音轻轻推他一把。“拿回去看吧。”
志摩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志摩从徽音眼中看到的仍是那叫他感到意外的忧伤。
徽音从志摩眼中看到的仍是那被什么压垮了似的憔悴。
他们各自怀着在心底永远抹不去的印象分别了。
那纸上,徽音用毛笔誉着一首她自己写的诗:
别丢掉
别丢掉
这一把过住的热情,
现在流水似的,
轻轻
在幽冷的山泉底,
在黑夜,在松林,
叹息似的渺茫,
你仍要保持着那真!
一样是明月,
一样是隔山灯火,
满天的星,
只使人不见,
梦似的拉起,
你向黑夜要回
那一句话——你仍得相信
山谷中留着
有那回音!
(二十一)
十日,志摩穿街走巷,为小曼采购石榴、柿子等时鲜果品,走到景山东大街,劈面碰到阔脸、圆镜、蓄唇髭的周作人。
“你好,启明兄!到哪儿去转转?”志摩先打招呼。周作人温和地笑着“到旧书市场去随便看看。你买好多水果呀。”
“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给内子买点吃的。”
周作人点点头。“你的《猛虎集》…”
“啊哟,这些日子我忙昏了头,竟忘了送你一本!我回来补送吧。还要向老兄求教呢。”
“不敢不敢。书,其实我已读了;但你的赠书,我是一定要的。
你的诗、散文,我都喜欢。”
“老兄这么说,我就惭愧了。”
“真的,志摩,你的文章也好,诗也好,信也好,都使人感到一个‘真’字——这就难得。中国士人,思想与学问脱节,人品与作品脱节,而你的所作,字里行间,都是你真实心迹的表露,自然得很,率真得很,这委实是难得的…”
“小可从未好好用功,至今学识浮浅,毫无成就;近年又颠沛奔忙,为生活所累,有时也真忧心如焚,不知如何是好!我一直羡慕老兄安居城北,拂拭古砚古简,写三两行字,啜一碗清茶,养生适性,恬然自娱——神仙亦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