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在这场汉人侵事件中成为受害者的掸土司刀栋西也与我抱有相同看法。他是世袭土司，他的家族几百年来都是这片土地至无上的主人和统治者，上溯至东吁王朝，他的祖先就是皇帝御封的大土司，世代相传，成为皇权在这片原始土地上的象征和延续。虽然后来皇权崩溃，但是掸的土司制度并没有动摇，古老的土地依然生长和维系着古老的权威。

掸大土司刀栋西就是在这无可奈何的绝望中被迫走社会变革的大门。

他垂下，捂住睛，我看见泪从他手指里淌下来。我大惊，不知所措，连忙请求他原谅。过了很久，他抹抹发红的睛说：“请别介意，兄弟，是风把沙睛里。”

近来不断有人向土司报告，说汉人在小孟捧大兴土木，招兵买，修工事修碉堡，武装护送走私。还有消息说汉人要在商设卡税，商人鸦片生意都要税。这些迹象表明可恶的汉人军队本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他们要在大土司的私人领地安家落，长期驻扎下去，真是问题越来越严重。大土司愁得寝不安，人看瘦了一圈。卧榻之侧有人酣睡，可是你却毫无办法，汉人军队什么时候要撵他走，来个雀巢鸠占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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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政府军围剿的李国辉庄严宣告：我们（残军）是借土养命，将来还是要返回大陆的，可是缅甸政府连这宽容都不给，我们只好背一战…这番话自一位老人的个人记忆，他在多年后向一位来访的大陆作家转述，地在金三角一个地名叫鹿塘的山村。

这天晚上，我的朋友钱大宇在他的老家，也就是他的生地孟萨喝醉了。一醉不醒。

呢。”我不满地说：“钱大宇你有土司情结是不是？老婆多光荣啊！”后来他解释说，在掸，太太多与骡财产多是一个意思，土司间要互相攀比，谁太太多谁有面。

刀土司领地，从孟萨到小孟捧，再到孟赛河谷，方圆约数百平方公里，而将近五十年前钱大宇外公、前孟萨大土司刀栋西的领地比这大几倍！难怪钱大宇一提起来就自豪无比。曾几何时，刀栋西一度是金三角声势最为显赫的土司，无人能与比肩。我说：“你外公为什么家中落？什么原因使他变得一无所有？”

这天大家跌跌撞撞来通报，复兴队总指挥李国辉将军登门求见。

我看见他睛里涌忧伤的云，仿佛太被鬼的翅膀遮挡。他低声叹息：“兄弟，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呢。”

我同时想到另一个问题，我说：“你父亲钱运周，一个国民党的正规军人，怎么会跟掸土司小结上姻缘？是情使然，还是因为政治或者别的什么需要？”

汉人将军态度谦和，他通过掸语翻译有礼貌地把副总指挥谭忠、参谋长钱运周一一介绍给土司，然后说了一番客气话。汉人表达的意思是，复兴队在土司领地上是暂时栖，借土养命，对给大土司带来的叨扰表歉意和谢，对大土司的宽厚仁慈以及德给予赞。其实李国辉心明如镜，正是前这个土司十万火急地向仰光告密，才把

大土司的烟枪掉在地上，他愣住了，或者说吓得发抖，不明白汉人将军为什么亲自上门，是好事还是祸事？难他们知是他向仰光政府告密，要来跟他算账？或者来向他要东西，派税？派款派军粮？要牲驮？要女人？他本来应该叫巫师来打个卦，测一测凶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汉人将军到了门外，所以孟萨大土司几乎是着，战战兢兢地把李国辉一行人迎府邸。

但是汉人军队的闯直接践踏了这古老和脆弱的土司制度，使刀土司成为国际权政治在金三角的第一个牺牲品。汉人军队在他的领地“借土养命”说“借”是客气，外辞令，因为他们本无需征得主人同意，国民党是正规军，土司那些可怜的兵丁打又打不过，连政府军飞机大炮都打输了，你小小的掸土司又能怎么样？

我虽然理解五十年前李国辉们的境，我认为他讲的话句句都是实情，但是理却是无论如何站不住脚的。你们仓惶闯一个主权国家，这并不是主人的错，所以愿不愿“借土”是主人的权利，这并不说明你们有为此作战的理由。日本人要在中国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中国人民不同意，日本就向中国开战。李将军是打过抗战的军人，吃过苦，受过伤，可是面对一个弱小民族，他的逻辑却站在帝国主义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