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张椅坐嘛，”罗娜恳切地说“打完这一圈，你可以接我的，或者杰米的。”

博雅只说了声“噢！”观看全桌景象。他太太本忽视了他，仿佛妻天生有权力忽视丈夫似的。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牌局，常使博雅惊奇的是，连最基本的算术都不清楚的凯男，却能算麻将的积分。冯健，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弟兄也陪她们玩。梅玲情地望着博雅，对他全心全意地慕。她的倾向一旁，博雅在披肩的长发下看到她耳下有颗红痣，从开始他就被它迷住了。这张成熟的少女脸被人仔细地瞧，也不害羞。这也可以说是一张情邀请帖般的脸孔。

他走院，麻将声愈来愈大，他可以听到罗娜细细、尖锐的笑声，和梅玲特有的温柔笑声。女们玩得迷，直到他站到她们面前，才听到脚步声。梅玲招呼他：“博雅，要不要加我们啊？”

罗娜只有二十五岁，有年轻女在青年男群中自在的风度，愉快、善于际，随时供人以淑女般侍奉。没有读过大学的中毕业生，她的格属于所谓的平衡，没有冲突、禁忌、情结或忌讳。登女人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个好世界。她慕西方和一切新事，她倒并非女权运动者，她只是喜西方，相信女人乐园已降临到西方。她有个观念，认为西方的男人举止都很绅士，她对西方的女极其崇拜，似乎她们都是格、壮无拘束的女，这些都使她到极愉快和自信。如果要罗娜为女问题，古代或现代，女投票权、职业权、甚至离婚和“双重德标准”的问题而烦恼，那是不可能的。每一个问题西方都已经解决了：男人承认压迫女人是错误的，没有争论的余地；中国妇女只要相信女人的黄金时代已经来临，都是受了西方的影响，并支持这个信念就对了。但是这些都已化为几件简单的事情，例如先上车，让人代穿外，男人屋时不需起立互迎，和人握手时考虑对方父亲或叔叔的份而决定，随时观察丈夫的行为，有权拆开丈夫的信，而不让对方拆开自己的信件等等事项。明了西方文明没什么难的。

博雅的目光离不开梅玲，罗娜和梅玲两人都穿着两边叉的旗袍，罗娜还穿了一双红绒鞋。罗娜的面孔不算是特别漂亮，她瘦长、光、容貌清秀，任何少女如果用膏和眉笔来装饰自己，就可得漂漂亮亮，就是在家中，罗娜也不会忽视她的外表。然而灿烂的黑发、柔的脸颊、持久的微笑使得梅玲更加艳丽，表现在一个二十二岁女上或是盛开的朵，我可以称它为一艳光

《中庸》注解，而他太太不是睡觉就是和罗娜、舅妈及旦舅舅打牌。他的太太不赞成他读蒋介石的著作，他也不赞成太太打麻将，常回绝加战局。但是自从梅玲来到罗娜家后，他已经加多次，而且看来似乎十分尽兴，他甚至不费心解释他对麻将改变观念的原因。他总是赢。

“老人家问你回来没，好多次了呢，”罗娜转说“你知他老问，我告诉他不用担心。”

“不，谢谢你，今晚我不想玩。”

她的名字“罗娜”容易教人想起洋名字，中文是无意义的。她嫁给冯旦，就叫她丈夫“唐”她替小叔冯健想了一个英文名字叫“杰姆斯”是基于同样的女倾向。她很得意，对这一对中英文名字发音居然如此地相似。“杰姆斯”改变为“杰米”冯健很喜它，因为罗娜总是很仁慈很慷慨地对待他，很快乐地为冯健选了一个英文名字，由此可知罗娜的脑袋和心计的单纯。虽然她的英文知识只到“英语会话手册”的程度，但她和许多上过沿海教会中学的登女士一样，英语发音非常准确。这是很有意思的，听罗娜叫她公公“爸爸”她常谈起“西方文明”而且常简化为“文明”一句“文明”及“文明现代化”的问题很简单。当安普拉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妇女们要宣告步，最重要的就是用这个字目。去过几次容院就可完成心灵蜕变，加上有勇气在公共场合中在男人的怀里公开现，让丈夫抱抱孩，以及一些有关维他命的知识就够了。每天勤读现代母技巧而怀六甲的罗娜，天天早上必定喝橘，因为里面有了维他命在内。

罗娜命令一个女仆去转告舅公，博雅已经回来了。博雅坐在椅上看牌，每一位女士好像都在注意博雅的存在，因为他是女注意的一型。梅玲问他是否舒适，罗娜也一边打牌，一边问他需不需要一些茶或果。凯男也不说话，怀疑他为什么留在这，又不打牌。她很兴自从老彭回城后，他每晚都把时间在外面，而不愿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