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找嘛！”端丽压制着火气说。她刚披上巾开始梳，这么披散发地在菜场上走了一早晨，简直不堪回首。

“妈妈，我走了。”来来也跟着下了楼，他还在上小学，很老实，不大会闯祸。

“你这个人真疙瘩，你不要人家要！”

“妈妈买了，今天吃红烧烧。”端丽安孩。

“别忘了给姆妈爹爹端一过去。”文耀说，匆匆扒完最后几饭，起走了。

“好的。”她回答，心里却十分犯愁。

“我只要一块钱的。”她抱歉地说。

文耀和孩们都起床了。多多很好，没忘了煤气烧泡饭。这时，都围着桌吃早饭呢！

“咪咪，你又拿我的东西。没有语录包不能校门的呀！”

“要这块肋条，一块钱！”她怕被人挤去，两手抓住油腻腻的案板。

端丽只好放下梳，帮她一起找。咪咪也跟在后面找，她最小，却最懂事。最后在被底下找到了。

“不是你，难是我？”多多朝她翻翻，匆匆地检查着里面的语录，老三篇等宝书，这是他们的课本。去年年底划块块分中学，每天不知在学什么，纪律倒很严，不许迟到早退，多多这样不好的孩，就更要小心才行。

“我要的，是我的嘛！”她夺过，掏钱包，了一块两角钱给他。

“晓得了！”多多下楼了。她很任，不肯受屈，端丽最替她担心了。

这时候，端丽才能定下心继续梳。她的发很厚，很黑，曾经很长很长，经过冷，就像黑的天鹅绒。披在肩上也好，盘在脑后也好，都显得漂亮而华贵。她在这上时间是在所不惜的。可是红卫兵来抄家时勒令她在十二小时内把发剪掉。她剪了，居然毫不到心疼。当生命财产都受到威胁时，谁还有闲心为几发叹息呢？她只求太平，只求一切尽快尽好地过去。只是从此，她再不愿在镜前逗留，她不愿看见自己的模样。匆匆地梳好，匆匆地刷牙、洗脸…她什么都是急急忙忙，敷敷衍衍。过去，她生活就像在吃一只油话梅，在嘴里，轻轻地咬一儿，再上半天，细细地品味，每一分钟，都有很多的味，很多的愉快。而如今，生活就像她正吃着的这碗冷泡饭，她大大咽下去，不去味，只求肚不饿，只求把这一顿赶打发过去，把这一天，这一月，这一年，甚至这一

“只多两角钱，别烦了好不好！”“麻烦你给我切掉，我只要一块钱。”端丽脸红了。

天大亮，路上行人匆匆，自行车“滴铃铃”地直响成一片，争先恐后地冲。有一些小孩，斜背书包，手捧粢饭或大饼油条，边走边吃。端丽想起了多多和来来，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要哪块？快快！”卖的小师傅不耐烦地用一铁条在刀“霍霍”地挫了几下，后边的人直推端丽。

“给我好了，小师傅。”后面一个男人伸过篮。端丽急了：

，只剩三指宽的一条了。好在，她已排到了跟前，张、兴奋，使她一时没说话来。

“不是我放的。”咪咪赶声明。

“我的语录包呢！”多多跺着脚，烦躁地叫。

“妈妈，买油条了吗？”来来问。

“多多，在学校少说话，听到吗？”端丽嘱咐“人家说什么，随他的去，你不要响，别回嘴，听到吗？”

来来呼了一声，满意地就着什锦咸菜吃泡饭。多多却噘起了嘴，没打采地数珍珠似地往嘴里拣饭米粒。这孩最，也许因为她最大，享的福多一的缘故吧，对下的艰苦日，适应能力还不如弟弟和小妹妹。

小师傅拖起，一摔，一刀下去，扔上秤盘：“一块两！”

确是很好，可是，把明天的菜金去了一半。要么，就作两天吃好了。这么一想，她轻松了。走过禽柜，她站住脚：买几只吧！和一起红烧，味很好。孩的营养要，来来正是长的时候，不能太委屈了。她称了半斤，四四分。作两天吃也超支了四分。不它了，过了这两天再说吧！她吐了一长气，转回走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