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同席饮酒的叔叔们笑翻了，差儿把饭桌翻。一脸不快的父亲则皱了眉。

煤炭工厂对面的“大腕酒家”挨着补自行车胎的自行车铺。

“什么？你这臭未的家伙，现在就开始跟你爸说谎啊？啊？！”

“…嗯？什么呀？你什么来了？”

“呃呵！别再说瞎说啦！还不赶快回家去！”

我越走肚越饿。本来就疼，现在肚也开始饿了，其实也有理由回家去了。但是，年幼的我还人小鬼大、勇气十足，总是要把六七个酒家全都翻找一遍才肯罢休。终于，我在溪川的大碗酒家前面，发现了停在那里等着主人的、父亲的“名”父亲的自行车车把上装着一个橘黄的橡胶球，一下去，就会发“哔哔”的警笛音，像嘶哑的布谷鸟叫声。还没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父亲的叫嚷声，光凭这声音，我就知父亲必定已是酩酊大醉。我推门去。

父亲像猎犬一样，向我一个劲地咆哮着。原来，刚好在我来之前，张宣他爸也在那个酒席上，所以父亲一都没被我的谎言骗到。但是我无法就那样放弃，我的任务承载着家的和平和妈妈的悲愿，我拉扯着父亲那像铁锅盖儿一样的手。

“爸！…”

“走吧！”

走了100多米，便来到了那个酒家。推拉门的格玻璃窗糊着白报纸，从门隙看去，却没有看到我的父亲。其实照经验，本就没有往白炽灯泡下成一团的、喧闹的酒家里面看的必要。如果父亲在那酒家里面，他的自行车就应该停在那酒家前面。在那时，我之所以把父亲的专用坐骑——三千里牌自行车看作名，是因为每当父亲踩起踏板，就会乘风破狼般飞快奔驰，连发都飞扬起来。而且，如果父亲坐在酒家里面，在往门里看去之前，父亲老老的嗓音就会先传到我的耳朵里——父亲白天一言不发，晚上一喝酒嗓门却会扯得老。

“爸，家里来客人了，妈妈叫您回去。”

“你这家伙！敬酒不喝喝罚酒啊！你还不赶快回家？”

“真是的，到底在哪儿啊！”村大两边连绵不断的房透白炽灯泡的灯光，我向火车站那边的酒家走去，那是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黑漆漆的路。我像无亲无故的孤儿一样，穿过黑暗走在那条路上。我不停地拭着豆大的泪珠，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害怕，而是生气。

“…嗯，嗯，辣椒店家的叔叔呀，张宣他爸。”

下一个酒家是上智女中学前面的石板瓦客栈，而父亲也不在那里。再下一个，重新折回来，在通往乡单位事务所对面铁匠铺的胡同里，名字叫“青瓦酒家”这个酒家跟卖稠酒或者烧酒的其他大碗酒家不太一样，它卖的主要是啤酒。每当在集市上明？买卖得不错，或者把饲养着的卖了，或者发挥年轻时电工的实力赚了小钱的时候，父亲必去青瓦酒家。可是，我还是白走了一趟。经过这连番的折腾，我再怎么幼稚和善良，一般都会开始气得冒火。

“客人？谁？”

对于才不过九岁的我来说，游在漆黑的夜路，把整个村所有的酒家一家一家地搜寻一遍，其艰辛不亚于朝圣之路。为什么妈妈让我这事情？为什么男人、大人们非得那样狂饮像米泔一样的稠酒？到底为什么会有夜晚？如果一直是亮堂堂的白天，哪怕仅仅因为那一的羞耻之心，大人们也不至于藏在黑暗里把自己变成酒桶，像大鹅般呱呱狂叫。我走着路，那样的疑问时不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消失。

父亲正跟几个既是朋友又是酒友的人大声讲着些什么，不耐烦地回过来。他的脸喝得像柿一样红，有大西瓜那么大。父亲的睛可怕地翻动着，凶狠的目光，即使不跟他对视，我已经从他说话的吻中明白了他的情绪。就算喝醉了酒，如果父亲心情好的话，也会说：“哎哟，我们家的小儿…”又或者：“我们家小儿来看爸爸了啊！”兴地哈哈大笑。但是如果语气像现在这样，就像把带鱼断成一节一节似的，而不是温柔地拉长，那就是说父亲现在心情不好，或者说对我的现到不快。但是，我可是像绕着地球转了一圈一样，寻遍了整个村好不容易才找到父亲的，我怎么也不会那么轻易地退却。

“不是。辣椒店家的叔叔就在家里，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