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在X海鹰屋里百无聊赖时，翻过她的东西。当然她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屉都锁了，但是我拿个曲别针把锁都开了。有关这一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是个下坯。我主要是想看看这位海鹰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所说的关心、帮助、挽救，到底能不能指望。结果除了好几屉文件、纸张之外，还发现了一个橡薄的老式月经带。照我的看法，可以用它改制成一个打石的弹弓。有一本书，包着纸，上用红墨写着“供批判用”翻开以后，是本文革前的《十日谈》，一百个故事的，是本好书。后来版的《十日谈》只剩下七十二个故事，这说明中国人越来越不知什么是好书了。我看了一会，把书放了回去，把屉都锁上。这样了以后，还是想不她可不可以信任。过了一两天，又打开屉，看到里面有个纸条，上书：“翻我屉的是小狗”我赶把屉又锁上了。

X海鹰后来告诉我说，她觉得我的笑容也是不解之谜。为此她想摸摸我的底。我说到长了痔疮时，脸上的惨笑和在她面前无端微笑时的样一模一样，这时候她恍然大悟：原来这神秘的微笑本源是痔疮！所以她就想看看那个痔疮到底是什么样。为此她混到手术室里，假装要给我开痔疮。结果就看到了那东西是个紫的大血泡。当时我一也不知X海鹰有给我开痔疮的打算，所以没有什么想，后来想起来却是骨悚然，想不这是一什么打算。她的某些想法我始终搞不大清楚。后来我想，这可能是也是于一好奇心，要看看男人的门到底是什么样。或者是闲着没事，觉得割个痔疮也有意思，早知如此，我就该在上也贴个纸条：看我的是小狗。或者拿个笔，直接写在上。我的是什么样，我从来没见过。但是我知它肯定不好看。总而言之，这件事给我添了很多的麻烦。后来X海鹰想叫我到羞辱，就说：你的痔疮真难看！仿佛我有义务使自己的痔疮长得好看似的。听到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唾面自。然后她又说我在手术床上汗如浆，扳着的手都打哆索。有关这一，我可以辩解说，在后面挨刀，自己看不见，谁不害怕。但是我不能争辩说自己没哆索。我这个人虽然长了张凶脸，胆却小得很。

割完了痔疮就到了天，有一阵X海鹰对我很坏。晚饭时分让我给她打饭，拿回来后，常常只看一就说：就这破菜？拿去倒到茅坑里。然后她就拿钱来，让我给她去买炒疙瘩。炒疙瘩是一面团和发黄豆炒成的东西，我们厂门的小铺就有卖的。幸亏是七四年，假如是今天，还真不知到哪里去买。当时我发誓说，永远不吃炒疙瘩，一也不吃。后来我一直没有破誓，到今天也没有吃过炒疙瘩。假如她不是个女孩，我准要往炒疙瘩里吐吐沫。我们厂里一位机修师傅四四年在长辛店机车场学徒，小日本抓他去打饭，他找着没人的地方，就把到饭盒里；他后来得了病，自己说是年轻时抗日亏了肾。我后来到国留学时，给X教授编件，文件名总叫“nima”nima·1，nima·2，等等。但是他总把第一个音节念成“考”给我打电话说：考你妈一可以了，考你妈二还得往短里改。我就纠正他：不是考你妈，你妈。我们一共是四个研究生给他编程序，人人都恨他。这是因为行算钱，他又不让编长。这情形就叫作受压迫。主席教导我们说，有压迫就有反抗，所以就考你妈，就，就吐吐沫。

有一次在X海鹰办公室里，我困极了，在她床上睡了一会，从此很受她的压迫。她再也不用迎句式对我说话了，去以后就让我“坐着！”然后就什么话也不对我说，只是板着脸，把脚翘到桌上。除此之外，她对外人我叫“王二这氓”我一听这话就怒火三千丈。这就好比在国听见人家我叫“oriential”让我“gobacktowhereyoucamefrom”一样。在这情况下只好生闷气，暗想要能发明一咒语，念起来就让他们吐白沫，满地打才好哪。我受压迫的情形就是这样的。后来我总结了一下，发现每次受压迫

现在我认为，人在无端微笑时，不是百无聊赖，就是痛苦难当。我是这样的，X海鹰也是这样。二十二岁的姑娘，每天都要穿旧军装，而且要到大会上去念红文件，除了笑不笑，还能有什么表情。而我痔疮疼痛还要磨，也只有惨笑。这些笑容都是在笑自己，不是在笑别人。

假如你有过这把痔疮亮给人看的经验，就会承认它是人生诸经历里最要命的一。以我为例，虽然我相当的生，面，有时会捺不住起来打人，但只要X海鹰一说到我的痔疮，我就老老实实。等到X海鹰发现了这一，她就用这些话一制服我的咒语。只要念上一遍，我上就从混小，变成端坐微笑的蒙娜·丽莎。

么一情绪。这对我是不解之谜。但是有一我已经知，那就是X海鹰肯定是我的一负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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