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顺着就说起自己爷爷，说什么自己之所以会喜甲骨，都是受了爷爷的影响，怎么听都会让人觉得，她的爷爷和前的欧文澜有三分相似。

“我是想到了前些时候找我聊天的一女孩儿，就和你差不多年纪，她也好甲骨这学问。”说到这里，欧文澜摇摇就没再说去。只是为什么会叹气，却还是没有解释。

“好好的怎么叹气啊。”徐徐问。这已经不是客人的气了。

“您也喜猫啊，养了三只呢。”

没等孙镜他们走到跟前，欧文澜就转看过来，更显得耳聪目明。他并不站起，微微打招呼，把手中小杯放到桌上。”欧老，您好。”

她当然不能一直把猫背摸下去，瞅着欧文澜一个扭脖的动作就问是不是颈不舒服。

韩裳曾经为了斯文·赫定而四拜访当年安考古的老人，以欧文澜的年纪资力.要了解当时的几次甲骨考古，正是一个很好的拜访对象。但她在录音里并没提到欧文澜，大慨是没能从他这儿得到有关赫定的重要消息。

“噢，你认识她？”欧文澜有些讶异，又重重一叹，说“她才多大年纪呐，太可惜了。”

从欧文澜的表情就看得来，徐徐的推拿技术很不错。他睛微微眯起来，却忽然长叹了气。

装得还真像，孙镜在心里说。

“请坐，不错的普洱。请自用吧。贞和都和我说了，很好的想法啊，我一直想都没成。”

“唉…”徐徐轻轻叹了气。

欧老人健谈得很，实际上所有的老人都这样，因为肯陪他们说话的人太少了。欧文澜在收藏界名气响得很，平时生活里却除了猫只有阿宝陪伴，都不是好的对象。今天风和日丽，有客临门，兴致涨。

阿宝从六角桌下搬了两张六角凳来，老先生挥挥手，他咧嘴呵呵一笑，快步离开了。

院是着苏式园林风格布置的，随可见奇石假山，合老树隔挡许多景致。有一条小渠环绕着洋楼，他们走的这条卵石径大抵就是沿着渠的，渠中清缓慢动.可以一看到浅浅的渠底.那是些生了青苔的石块，布置得很有天然意趣。

小池边是一个架.藤蔓在四周垂下来，就像间敞开的茅屋。架下一摆丁张嵌云石的六角桌，看式样是清朝的.黄梨的颜纹路。孙镜虽然不通明清家，但他想欧文澜用着的，总归是好东西。

起初的话题当然隔着甲骨绕来绕去，徐徐这次收敛起表现，顺着欧的话去说，曲意承迎，院里时时响起老人的笑声。

孙镜心里一动，脱M：“是叫韩裳？”

一只白猫懒洋洋地趴在六方凳上晒太，态就和另两只一样硕。欧文澜一手搭在白猫背脊上轻轻抚摸，一手端着紫砂小杯抿茶。桌上有茶壶和空杯，还有个铜铃，桌脚有个烧煤的小炉，炉上着一壶。

人上了年纪，腰背颁哪有不问题的，所以徐徐就顺势站到欧文澜背后轻捶慢推起来，就像“从前给我爷爷推”那样。如果这情景被别人看见，怎么都不会相信徐徐和欧文澜这足第一次见面。

不过这总归还是宾客问的聊天气氛，要想更一步，徐徐还得耍些手段。

“孙先生和徐小？”他象征地问了一声，又说：“阿宝，搬两张椅。”

欧文澜见两人注意阿宝，说：“我从福利院里领养的孩。几十年了，老啦也就他能一直伴着我。”

男人在前面走着，并不领他们往中心的小洋楼去，而是沿了条卵石路向后绕。

徐徐轻抚着白猫背上的，欧文澜的手本就一直放在白猫的背。徐徐这么摸来摸去，免不了要碰到他的手。要是欧文澜再年轻个四五十岁，这动作就显得太富有挑逗意味，很不庄重，可现在却反而生一丝仿佛祖孙间的和觉来。

“真不好意思。”徐徐转过去用力眨了眨睛，跟眶略略发红。

“可不止三只，我都搞不清楚有多少，全是阿宝捡来的狼猫，养得好了，常常也会有朋友要过去。少的时候七八只，多的时候十几只，这数字常常变的。等晚饭的时候阿宝一敲猫碗，那可闹。”

“这猫真漂亮。”徐徐寻了个机会把话题岔开，起凑近到猫边。这动作幅度过大，本该有些突兀，但徐徐神情自然又带了几分女孩的天真，没让人觉得一丝不妥当。

溪在后院里汇成了个小池塘.一只黄白的猫儿正蹲在塘边。听见脚步声，竖着耳朵侧看了看.又回过去继续探爪捞鱼。它斜对面还有只灰猫.也正往里探探脑。

“没什么，我想起爷爷还活着那会儿，他也喜猫，养了两只。那两只猫老死以后，他也很快就去了。”

只这一个动作，就令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孙镜在心里，再一次激赏徐徐的天赋。

欧文澜轻拍徐徐的手背，以示安。

欧文澜就坐在桌边。他穿了件青的中式上衣，上没有半发，颏下也无须，只有两条白眉长得老长，挂到了角，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他脸上的皱纹相对于年纪，异乎寻常的少，只有角鱼尾纹较，还被长眉遮去了许多。老人斑也不太有，肤光洁，看上去并没有重暮气。

像欧文澜这样的老人，冈为客人稀少，对每一次的访客都很看重。聊得愉快

“怎么？”老人看她。

两人想想也确实是。有谁能一直陪着龄老人。就算是钱雇人，也免不了有自己心思，只有阿宝这样半傻的人，才能和前近百岁的老人相互依存。谁都离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