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吧，还乎着呢。"

一个小叫跑到娘娘的塑像后，双手托过了一个油纸包，放在了俺的面前。朱八用手试试，说：

"来了，八爷！"架着俺的那两个叫齐声回答。

"把她来了吗？"

上就有一个小叫打着了火纸，燃了藏在娘娘塑像后边的半截白蜡，庙里顿时一片光明，连落满了蝙蝠屎的娘娘脸庞也放了光辉。朱八用手指指他面前的一块席，说：

"叫一声眉娘莫心焦，先吃几个羊包。"朱八唱了这两句，接着说，"这包，不是讨来的，是俺让孩儿们去贾四家专门为你买来的。"

俺看到朱八斜靠在娘娘塑像前的一块破席上，手里玩着一团闪烁着绿光的东西。

"请坐。"

夸张，一个个故意地对着那些大兵扮鬼脸怪模样。当队伍接近了俺，他们仿佛接了一个暗号，都突然地从怀里摸了大大小小的连带尾的猫，大的技在了肩上，小的在了上。这个突然的变化，直让大兵们目瞪呆。此时不闯堂更待何时？俺一侧，就从德国兵和武卫军的隙里，直冲县衙大门。兵士们愣了片刻，上觉醒，他们用枪刺抵住了俺的膛。俺的心一横，死就死了吧，打定了主意就要往那刺刀尖上闯。正在这危急的时刻，从游行队伍里冲了两个力壮的叫，一人架住俺一只胳膊，把俺拖了回来。俺还是摆了挣扎着要往刀尖上扑的架势，但俺其实没有用多少力气。俺不怕死，但俺的内心里还是不想死。俺不见钱丁一面死不瞑目。俺实际上是就着台阶下了驴。叫怪叫着把俺团团地围起来，在不知不觉中，俺的就坐在了那张两边绑着竹竿的藤条椅上。俺挣扎着想从藤椅上下来，四个叫发一声喊，竹竿就上了他们的肩。俺在上，随着藤椅的颤悠上下颠动着，心中突然地一阵发酸，泪止不住地了来。叫们更加实了。领的侯小七铜锣敲得更响，嗓门得更：

在娘娘庙前破碎的石台阶上，藤椅稳稳地落了地。上就上来两个叫抓住俺的胳膊，把俺连拖带拽地了黑乎乎的庙堂。黑暗中一个人问：

俺坐在藤椅上，不由己地随着叫的队伍往东去，县衙门被甩在了脑后。这时，游行的队伍，斜刺里拐下了大街，往前走了几十步，那座瓦棱里长满了狗尾草的娘娘庙现在了俺的前。队伍拐下了大街后，叫们就停止了演唱和喊叫。他们脚下的步碎起来，快起来。俺已经明白了他们今天的游行本不是为了收粮受，而是为了俺。如果不是他们，俺也许已经被德国大兵的刺刀把膛戳穿了。

朱八目光炯炯地看着俺，仿佛在等待着俺开说话。他手里那团发绿光的东西此时黯淡了许多。借着明亮的烛光，俺终于看明白了：那是一个纱布包儿，里边包着几百只萤火虫。俺心中纳闷，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个大爷为什么要耍虫。随着俺的落座，叫们也各自找到自己的席片，纷纷地坐下，也有就地躺倒的。但无论是坐着的还是躺着的，都缄不言，连侯小七那只活泼异常的猴，也静静地蹲在他的面前，爪和虽然还不老实，但都是小小的动作。朱八看着俺，所有的叫看着俺，连那只猴也在看着俺。俺给朱八磕了一个，说：

人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好说的？俺一腚就坐下了。这时，俺觉到两条已经没有了。俺可怜的啊，自从爹爹被抓班房，你们东奔西走、上蹿下、磨薄了鞋底走凹了路…亲亲的左，亲亲的右，你们受苦了哇。

"八爷，火烧眉，俺哪里还有心吃包？"

"掌蜡！"朱八下了命令。

"孙眉娘，你心莫慌，荒了庄稼不打粮，慌了人心遭祸殃。常言来了土掩，兵来了将挡。你先吃几个包垫垫底，然后听俺说端详。"

"大慈大悲的朱八爷啊——！未曾开言泪涟涟，小女遇到了大困难——救救俺的爹吧，八爷，省里的袁大人、德国的克罗德，还有那县台小钱丁，三堂商定虎狼计，要给俺爹上酷刑，执刑的人就是俺的公爹赵甲和俺的丈夫赵小甲。他们要让俺爹不得好死，他们要让俺爹死不了活不成。他们要让俺爹受刑后再活五天，一直活到青岛到密的火车开通…求八爷把俺爹救来，救不来就把他杀了吧，一刀给他个利索的，不能让洋鬼的谋诡计得了逞啊，俺的个朱八爷…"

朱八伸那只多生了一个指的右手，在俺的前一摇晃，一把亮晶晶的小刀就现在他的手里。他用刀尖灵巧地一挑，油纸包轻松张开，闪了四个气腾腾的大包。宋西和的千层糕，杜昆家的大火烧，孙眉娘的炖狗，贾四家的发面包，这是密县的四大名吃。密县的狗铺不少，为什么惟独俺家的炖狗成了名吃？因为俺家的狗味格外的香。俺家的狗为什么格外香？因为俺家在煮狗的时候，总是将一条猪偷偷地埋在狗里，等狗猪八角生姜栓椒在锅里翻起来时，俺再悄悄地往锅里加一碗黄酒——这就是俺的全诀窍。朱八爷，如果您能救俺爹爹一条命，俺每天献给您一条狗一坛酒。只见那四个大包三个在下，一个在上，叠成了一个蜡台样。果然是名不虚传哪：贾四包

"大街在人脚下走，从南飞来一条狗，拾起狗来打砖，砖咬了人的手～～咪呜咪呜～～"